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布达拉宫披上金衣裳的时候，拉萨城才真正活过来。
药王山的经幡被风吹得哗哗响，站在观景台的石阶上往下望，整个布达拉宫像从山岩里长出来的红白两色莲花。宫墙下转经的人流没断过，藏袍袖子擦着墙根走，手里的念珠转得比时针还快。有个老阿妈突然停住脚，仰头盯着金顶发呆——那上头刚好飞过一群鸽子，翅膀尖擦着阳光，把整片天空都划出亮闪闪的波纹。
宗角禄康公园的杨树叶子正黄得透亮。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，慢悠悠地打着转，倒映的红宫白墙在水波里碎成一片片，又慢慢拼回去。有个穿藏青褂子的小姑娘趴在栏杆上，往湖里撒青稞粒，锦鲤们挤作一团抢食，尾巴甩出的水珠溅在她脸上，惹得她咯咯笑出声来。
沿北京东路往西走，隔几步就能碰见卖青稞的卡车。金黄的谷粒从麻袋口漏下来，在柏油路上铺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瀑布。卡车司机坐在树荫底下喝茶，阳光透过杨树叶子的缝隙，在他脸上跳来跳去。几只麻雀在谷堆边蹦跶，啄两口就抬头看看人，胆子大的直接跳到车帮上，叼起谷穗就飞。
布达拉宫广场上的鸽子最多。小孩们追着鸽群跑，跑两步又停下来，张开胳膊学鸽子扇翅膀。有个卖气球的汉子推着车经过，红的黄的气球挤成一团，飘在头顶上跟经幡似的。几个外地来的年轻人举着手机找角度，想把自己和布达拉宫装进同一个画面里。镜头框不住秋风，却把宫墙上飘扬的遮日帘全收了进去，那些帘子被风鼓起又落下，像在跟整座城市招手。
太阳往西沉的时候，金顶的光最浓。顺着药王山看过去，整座宫殿像被涂了蜜，一层层往上摞，摞到最顶上就融进蓝天里。转经道上的人多了起来，脚步声、念经声、酥油灯的滋滋声混在一起，从宫墙根一直飘到天边。有几个喇嘛站在高处，绛红的袈裟被风扯得鼓起来，他们望着西边，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话。
拉萨的秋天就这么来了。没有浓墨重彩的宣告，只是在某个黄昏，布达拉宫的金顶亮得格外久，久到让过路的每个人都忍不住停下来，抬头看那么一会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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