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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湖边的秋天，是慢慢吞吞来的。
先是北山街上梧桐开始黄，那黄不是爽快的黄，叶边先焦了一圈，中间还带着青，像没睡醒的样子。再过几天，整条街的梧桐都黄透了，太阳一照，那些叶子就亮起来，不是刺眼的亮，是温温吞吞的、金子似的亮。风过来，叶子就动，一动就闪，一闪一闪的，整个北山街就成了流动的河——不是水的河，是光的河。
枫叶要晚些。孤山脚下的几棵，红得慢，先黄，再橙，最后才肯红。那种红也不是大红，是胭脂搁久了的那种旧红，有股子沉着气。叶子也不像春天那样嫩生生地翘着，是往下垂的、松了劲的，可颜色反倒更厚实了。贴得近看，叶脉都还清清楚楚，像老人手上的青筋，藏着日子。
最打眼的却是残荷。
曲院风荷那片，夏天挤得密密匝匝的荷叶，现在都败了。杆子还立着，弯弯折折的，在水面上勾出许多线条。叶子耷拉下来，边缘焦了、破了，有些索性倒扣进水里。颜色也杂——黄的、褐的、赭的，还有没全褪尽的残绿，搅在一起。水静着，把那些倒伏的影子再画一遍，一实一虚，倒比夏天多了些看头。
太阳斜下来的时候，满池残荷都镀了层薄金。破了的荷叶边缘亮着，折断的杆子也亮着，连水面上零落的浮萍都亮。这时候才明白，荷的残不是败，是另一种开。
绕着湖走，地上落叶沙沙响。扫叶工人早晨扫过，下午又落了一层，也不急着扫，就让它们铺着。有人踩上去，脆脆的、碎碎的响；自行车碾过去，响声轻些，快些。声响各不相同，可都是秋天的。
太阳落得快。刚才还满湖的金，一转眼就收了，剩些余晖抹在山尖上。湖面暗下来，残荷的轮廓反倒更清晰了，像谁用淡墨勾的。再过一刻，山也暗了，湖也暗了，梧桐和枫叶都融进暮色里。可知道明天太阳一升起来，那些金又会回来的。西湖从来不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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