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何美延站在新租的工作室门口,钥匙插进锁孔,转了两圈才打开。
门里一股木头灰混着油漆味。她没皱眉头,把帆布袋往地上一放,蹲下来撕地板上的保护膜。
十年前这个时候,刚二十出头,签第一家公司,合同条款看都不看,光顾着拍照发朋友圈。那时候觉得有人给铺路真好,不用想明天,不用算账,甚至不用操心妆发,往那一坐,有人推着走。
后来路断了。公司解散那天,她在会议室门口站了十分钟,看工人往里搬纸箱,把工位一个个清空。没人催她走。她就那么站着,手里攥着没交上去的报销单。
那之后三年,活没断过,钱没存住。商演、探店、短视频,什么都接。最忙的时候一天飞两个城市,凌晨三点在机场等行李,手机屏幕亮着,群里催第二天台本。她没回,蹲在传送带边上,看箱子一个个转出来。
现在这个工作室不到四十平,窗户朝北,冬天没太阳。她把合同从帆布袋里抽出来,翻到最后一页,乙方签名那里已经写好名字。
何美延。
笔迹很稳。
下午约了设计师聊空间布局。对方是个比她小两岁的女生,短发,说话干脆,进门先量窗户尺寸,问的第一个问题是:平时习惯站着办公还是坐着。
何美延说,都行。
设计师说,那我按活动坐姿留余量,万一以后想换。
她忽然笑了一下。以前没人问过她余量的事。通告排到几点就是几点,妆造定了就不能改,合同递过来,签字的位置是固定的。
墙要刷什么颜色,还没定。设计师给了色卡,她对着窗看了很久,最后说,先不刷。
白墙挺好的。以后想清楚了再说。
傍晚朋友发消息,问她工作室开张缺不缺人,有个刚毕业的师妹想找活干。何美延打了几个字又删掉,最后还是回了:先不用,我自己能跑。
不是不想带人。是想试试,一个人能不能把这件事撑起来。
晚上收拾到九点,地拖了三遍,窗户擦了两面。工具箱还摊在地上,她没力气收,坐纸箱上喝水。窗户外头是条老马路,这个点还有外卖电动车穿来穿去,尾灯在玻璃上映成一道一道红的。
十年前有记者采访,问她理想是什么。她说想红。那答案发出去被截图嘲了一礼拜,她没删,到现在还在微博最底下压着。
现在再想这个问题,答案不一样了。
不是想红。是想自己能说了算。
哪怕是四十平朝北的工作室,哪怕是今天拖完地明天还要自己装货架,哪怕是所有合同乙方那栏都只有她一个人签名。
那也是她自己的名字。
睡前手机弹出一条备忘录提醒。她点开,是三年前那天在机场等行李时打的字,就一行:
“以后不要等人安排。”
她把那条删了。
不用提醒了。已经做到了。
|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