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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映厅的灯一黑,过道里那几根盲杖就收起来了。
两百多个座位,坐得满满当当。前排的小姑娘七八岁,头微微侧着,耳朵几乎要竖起来。后排的大爷把助听器摘了,换上一副耳机——这是光明影院的规矩,耳机里有人在讲电影。
画面上,一匹马在草原上跑。
耳机里的声音说:马蹄踩过溪水,水花溅起来,阳光下亮晶晶的。
小姑娘的手指动了动,好像在摸那匹马的鬃毛。
银幕上的人在说话。耳机里的声音停了几秒,等台词说完,才又响起:他低头笑了笑,嘴角的弧度很小,眼角的皱纹很深。
后排大爷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。
演到一半,银幕里下雨了。
耳机里的声音说:雨不大,斜着飘下来,落在树叶上,一滴一滴往下滚。
过道里,盲杖轻轻动了一下。主人忘了收它,听得入了神。
电影放完,灯亮起来。
没人走。坐了几秒,才有人开始摸盲杖。小姑娘站起来,妈妈牵着她的手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她回头,冲着黑掉的银幕挥挥手。
过道里有人问旁边的人:最后那个人,找着回家的路了没?
找着了。有人答,脚步声踏进太阳地里,金灿灿的,晃眼睛。
问的人点点头,盲杖点着地,笃,笃,笃,也往外走。
放映员在门口发新的场次单。纸片递过去,接的人用手指一行一行摸——是盲文。
下一部是讲山的。
有人念出声,山里的风,凉飕飕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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