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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朋友跟别人跑了，就留了双鞋。
鞋是摆鞋柜最下头那层的，压在一堆旧报纸底下。
搬走那天我上班，回来发现衣柜空一半，冰箱上的拍立得没了，阳台那盆绿萝也没了。就那双鞋，灰扑扑杵在玄关，左脚歪倒，压着右脚。
坐地上抽了半盒烟。
鞋是前年双十一买的，她刷到打折，凌晨三点把我摇醒，手机怼脸上说这颜色显腿长，买。困迷糊了，嗯嗯两声翻身接着睡。后来才知道是她自己下的单，用我账号，分期六期，我还了五个月。
头一个月没动那双鞋。
每天下班回来，踢掉皮鞋，光脚踩地板。有时候故意绕开玄关，像地上趴只死老鼠。有回半夜起来倒水，没开灯，脚趾头踢到鞋跟，血珠子冒出来，蹲地上捂着脚骂了五分钟。
没舍得扔。
第二个月开始擦鞋。
周六大扫除，吸尘器推到玄关卡住，低头看它俩还在那儿。拎起来，鞋底卡几粒碎石子，鞋帮蹭块黑印子。翻工具箱找块软布，挤牙膏蹭那黑印，蹭半天蹭不掉。后来想起来，这黑印是有一回去爬山，泥巴路滑，她拽我胳膊，一脚踩进烂泥坑。
那天下山骂了我一路，非让我背。
鞋刷干净了，搁阳台上晒。下午太阳斜进来，照着鞋面一层细细的灰绒，才想起来这是麂皮的。买的时候压根不知道啥叫麂皮，导购说难打理，她说不怕。后来确实没打理过，穿脏了塞柜里，下回接着穿。
晒干了收进鞋盒，塞床底下。
第三个月搬家。
公司调岗，换到另一个区，东西打包七大箱。床拆了，桌子拆了，锅碗瓢盆摞进纸箱，塞旧报纸。收到最后剩那双鞋。
坐地板上看半天。
鞋底磨偏了，外侧后跟磨掉一截，左边比右边严重。她走路有点外八字，自己不知道，说了也不信。有一回逛街逛一下午，回来说脚疼，翻过来看，两个脚后跟磨通红。
第二天偷偷去买了双软垫，趁她洗澡塞进去。
后来也没问垫了没。
鞋放进行李箱，拉链拉到一半卡住——鞋头翘着，怎么塞都鼓一块。使了把劲，拉链崩开，铝齿豁个口子。
算了。
把鞋拎出来，搁回空荡荡的鞋柜。
下楼扔垃圾，顺手把鞋扔进垃圾桶。桶里半袋烂菜叶、俩酸奶盒，鞋掉进去闷响一声。站垃圾桶旁边抽完一根烟，掀开盖子，又拎出来。
鞋底沾片白菜帮子。
拿回家冲干净，搁阳台晾着。风从纱窗缝钻进来，吹得鞋带一甩一甩。
没再动过。
新住处收拾差不多了，阳台晾的衣服滴答水。路过好几回，看一眼，又看一眼。
昨晚刮大风，鞋从栏杆上掉下来，扣在地上。捡起来，拍拍灰，翻过来放平。
今早出门，把鞋端回鞋柜。
左脚歪倒，压着右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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